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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视角 龚炯:乌克兰战争的长期化(2022年7月)

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成立于2017年1月,同时承担着教育部国际合作与交流司委托的“高校国别和区域研究工作秘书处”相关职能。我们以推动全国高校的国别和区域研究工作为己任,汇聚全国各方力量,促进学术交流合作,为国别和区域研究的科学研究、人才培养、资政服务和国际交流提供平台。本院编辑的《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每月为读者提供国际新闻动态和观点,并特邀海内外知名专家学者就当前热点问题撰写时评。

在分析、预测乌克兰冲突的前景前首先来看看目前的战况。从2月24日俄罗斯第一颗导弹袭击基辅开始,这场战争已经进行将近半年了。这半年来的战事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以莫斯科单方面宣布结束围困基辅、战事重点转为顿巴斯地区为转折点,第一阶段结束,目前正在第二阶段。第一阶段虽然俄军在乌克兰亚速海沿海地区占领了大片土地,但总的来说是失败的,因为没有达成占领基辅、控制全国的战略目标,不得不调整战略。相反,乌克兰政府赢得了美、欧等西方世界的大力支持,顽强抵抗住了俄军对基辅的进攻。

战争进入第二阶段后俄军主要在顿巴斯的两个州作战,从目前形势看俄军调整了战术,采取“大炮开道部队跟进”的战法,地面上有了很大的进展,似乎已经扭转了战局,虽然进展仍然缓慢。目前俄军已经打通了赫尔松至俄罗斯本土的黑海北岸沿海通道,占领了卢甘斯克全州,顶住了基辅方面喧嚷很久、但真相不明的赫尔松反击战,并在顿涅斯克州的Bakhmut、Soledar、Siversk一线日笔者写稿之日,已经有报道俄军已经打进Bakhmut,正在进行巷战。笔者预测Siversk-Bakhmut这条防线怕是守不住了。此外,俄军在顿涅斯克市西北方向分两路向Pokrovsk方向突进,意图掐断顿涅斯克州北部乌军主力所盘踞的几个城市的后勤补给,包括Slovyansk和Kramatorsk。

这是目前战场上的大致情况。那在俄军步步为营、小步推进的背景下,我们来讨论一下俄罗斯的红蓝白三色旗将会插到哪里?停战谈判有希望吗?战争还会持续多久?

战争的未来走向和莫斯科的战略目标有很大关系。表面上俄方宣称是为了乌克兰的“非纳粹化”和保护顿巴斯俄裔居民的安全,但很显然普京抱有领土占领、肢解乌克兰的企图。这在开战前夕普京的那篇长篇演讲中略见端倪。6月9号普京在一次公开讲话中自比彼得大帝,特别提到彼得大帝对瑞典的战争持续了21年,同时提到要归还“我们那片土地”(our lot),并说收回俄罗斯的土地是“俄罗斯赖以生存的基本价值观”。俄罗斯外长Lavrov近日也提出,鉴于美、欧提供的远程火箭炮威胁到了俄罗斯战线后方,俄军作战目标已经不仅限于顿巴斯地区,也就是明确提出了领土占领目标已经超越了顿巴斯那两个州。远程火箭炮当然是借口。因此可以明确下结论,莫斯科的脚步不会以占领顿巴斯全境为止,莫斯科要的更多。

普京所说的“我们那片土地”到底指哪里?俄罗斯历史上有过一段“新俄罗斯”(Novorossiya)的历史,“新俄罗斯”是在与奥斯曼帝国战争的背景下于 1764 年成立的,它成为了俄罗斯的一个新的省。从地图上可见“新俄罗斯”省主要包括亚速海沿岸大部分地区,该省于 1783 年解散,然后于 1796 年至 1802 年间重新建立。这一地区和目前乌克兰的俄占区有很大程度的重合,也是乌克兰俄语区的主要地区。这一地区在很多俄罗斯历史学家和政治家眼中是俄罗斯的核心区域。俄罗斯国内有声音,西方也有学者指出,莫斯科这场战争的目的就是要恢复“新俄罗斯”省的土地。

可以来比较一下目前的战事的状况和“新俄罗斯”省的版图。目前已经被俄罗斯占领但不在这张地图上显示的“新俄罗斯”省地区之内的,包括北方的Kharkiv以北、东北地区和卢甘斯州地区。而还未被占领的、但同时在“新俄罗斯”地区之内的,包括顿涅斯克州北部地区、Zaporizhia州北部地区、Dnipropetrovsk州大部、和Mykolaiv州、Odessa州的全部。

按俄军目前攻势的节奏,笔者估计冬天来临之前俄军有很大可能占领顿涅斯克全境。至于普京在占领整个顿巴斯地区之后会不会停下来寻求停战谈判这个问题,可以从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的最近一次讲话中推测。他说普京也许会在占领顿巴斯全境后愿意接受谈判,如果谈判不成或者谈判破裂,将命令俄军继续向西推进。向西推进就意味着俄军要打到第聂伯河东岸,占领Zaprozhzhia和Dnipro这两座东乌克兰的重要城市。如果那样的话全球政治除了“西岸”(约旦河西岸)这个有争议地区外,还会出现“东岸”(第聂伯河东岸)这个地区概念!至于俄军会不会向Mykolaiv和Odessa地区推进,笔者认为近期可能性不大,因为基辅方面在此按下重兵,同时也为了保持乌克兰现有唯一的入海口而拼死一战。

乌克兰战争目前显然显示不会马上结束,普京似乎已经做了长期战争的准备。而美、欧目前的军事支持程度,包括提供中、远程火箭炮系统Himars, 并不能彻底扭转战局,至少Zelensky总统的年底结束战争说根本不可能实现。战争有向长期对峙化方向发展(stalemate)。乌克兰能守住第聂伯河西岸大部和东岸北部,守住Mykolaiv和Odessa地区的出海口,战争有像朝鲜半岛化发展的趋势。

美、欧是不会放弃乌克兰的,国内政治和国际政治信誉的原因都将促使美、欧坚决支持基辅到底。但华盛顿面临一个两难选择,目前的军援程度只是让基辅方面节节败退,虽然是速度很慢的节节败退。要改变这个状况只有大幅提高军援质量和数量,让战争升级。这包括提供更远程的导弹和北约系列的战斗机。是否提供F-16战机一直在美国国内有争议,部分共和党议员反对美国升级军援,把乌克兰搞成美国的长期负担,等于变相再次进入一场不流血的、类似阿富汗战争的“永远战争”(forever war)。

美国士兵虽然不流血,但对美国的财政负担是巨大的。按笔者计算,从战争开始美军的军援一共已经进行了至少16批次,金额以大约每个月40亿美元计,日前基辅方面公开提出需要每个月90亿美元的援助,这对美国、欧洲经济将会造成长期的、严重的财政负担。

美国要么让战争升级,期望彻底扭转战场形势,打败俄罗斯军队;要么私底下施加压力迫使基辅方面开始停战谈判,以便抽身。目前来看华盛顿似乎不甘心战场上的节节、缓慢败退,还想再看看形势。有报道美军在培训乌克兰飞行员飞F-16战机,这说明拜登政府有向乌军提供战机的企图和计划。

可以总结出乌克兰战争不会马上结束,战事至少还会持续到冬天来临。冬季阶段俄罗斯更可能加强进攻,因为乌克兰东线防守的城市在后勤,包括弹药、能源、食品方面都会碰到很大的困难。上周开始Zelensky总统已经下令从顿涅斯克前线城市撤出居民,俄罗斯方面有报道乌军枪击不愿撤走的亲俄居民,这说明乌克兰对守住这一地区缺乏信心。

在战争不会马上结束的前提下,全球能源、粮食价格依然会居高不下,通货膨胀依然畅行。虽然美、欧都在大幅提高利率,但几个重要的大宗物品的价格依然受战争的影响,通货膨胀的历史也显示其不会马上消失,因此通胀局面还会维持一段时间。而美国利率上升、美元强势的局面给很多发展中国家、新兴市场造成了很大的困难,包括资本外逃、本币疲软、经常账户收支恶化的问题。从1918年西班牙流感的历史看,原本大疫情走后应进入全球经济大发展的时代,但这次恐怕会不一样,乌克兰战争似乎在引导全球进入下一个经济衰退期(rec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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